作者:王旭送 买合木提江·卡地尔
来源:《历史评论》2025年第6期
根据我国的传世文献,突厥、回鹘碑铭,以及域外相关文献记载,今天的维吾尔族与历史上的突厥人不存在血缘关系,也不存在对突厥及其文化的认同。“泛突厥主义”混淆突厥语族和突厥部族概念,将维吾尔族与历史上的突厥强行联系,毫无历史依据。
语族与民族不可混淆
历史上的突厥部族与操突厥语族语言的民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属于历史学或民族学范畴,后者属于语言学范畴,二者不存在必然联系。突厥部族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中,而“突厥语族”则是由近代欧洲语言学家建构的语言学概念。
维吾尔族的先民并非突厥人
突厥是南北朝至唐代活动于中国北方地区的游牧部族,6世纪中叶兴起于金山(今阿尔泰山)以南。552年,突厥首领土门推翻柔然统治,建立以阿史那氏为核心的突厥汗国。583年,突厥分裂为东、西两个汗国。630年,唐朝平定东突厥,漠北各部族共同尊奉唐太宗为“天可汗”。657年,唐朝在回纥等部的协助下平定西突厥,完全统一西域。682年,被唐朝安置的部分东突厥部众反叛,一度建立后突厥政权。744年,回纥在唐朝帮助下灭后突厥政权,建立回纥汗国。随后,突厥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回纥在汉文史料中有“回纥”、“袁纥”、“韦纥”、“乌护”等称谓,均是其本族自称在不同时期的汉语音译。突厥汗国时期,漠北诸部族为反抗突厥统治结成“九姓铁勒”部落联盟,回纥人隶属于“九姓铁勒”。788年,经唐德宗敕准,“回鹘”成为回纥正式的部族名称,取“回旋轻捷如鹘”之义。可见,作为维吾尔族先民主体的回纥与突厥有着各自不同的发展轨迹。
回纥与突厥的族群认同并不相同。虽然回纥与突厥地域相邻,相互间也存在着文化的碰撞与交融,但是回纥有自己清晰的族群认同,将突厥看作是有别于自身的另一人群。同时,突厥也没有把回纥等被统治部族看作是自己的族类。回纥对其族群和政治体的自称是“on uyγur”,意为“十姓回纥”,其最早出现于漠北回纥时期的碑铭《希乃乌苏碑》。9世纪中叶回鹘西迁,至13世纪,“十姓回鹘”仍然是回鹘人对其族群、政治体的自称。9世纪以后的波斯、阿拉伯文史料,也没有将回纥与突厥混同,在指称漠北回纥汗国及其后继的西州回鹘时,多称其为“托古兹古思”。突厥也有自己的族群认同,在他们眼中,包括回纥在内的其他部族并不属于其族类。《暾欲谷碑》《阙特勤碑》《毗伽可汗碑》《阙利啜碑》《翁金碑》等碑铭当中多次出现“türk bodun”(突厥人)一词,专指以阿史那氏为核心的族群,并不包括回纥人。
根据后突厥汗国时期的《毗伽可汗碑》《阙特勤碑》等突厥文碑铭记载,突厥将包括回纥在内的铁勒诸族视为敌人,多次镇压。如《毗伽可汗碑》东面第12行提到,“九姓乌古斯是敌人”;第23行提到,“为了养育人民,我率领大军出征了十二次,北面反对乌古斯人民”;第32行提到,“我出征乌古斯”,“乌古斯……敌人……由于上天的帮助,我们在那里(把他们)击溃了”;第33—34行提到,“由于乌古斯人民不派(贡使?),我出征他们。我破其汗庭,乌古斯人民同九姓鞑靼联合攻来。在Aghu我打了两次大仗。我破其军,并在那里获取其国家”。《阙特勤碑》东面第14行明确提到,“在左边(北方)巴兹(baz)可汗及九姓乌古斯是敌人”。
维吾尔族由民族融合而来
今天维吾尔族聚居的新疆,古称“西域”,地处中国西北,境内有阿尔泰、天山、昆仑三大山脉和塔里木、准噶尔两大盆地。三大山脉孕育的数百条河流,滋润着盆地周围的绿洲。历史上不同民族穿越天山南北迁徙融合,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今天的维吾尔族,是历史上各民族交流融合的结果。
辽宋金时期,一些新的人群迁入西域。1124年,契丹贵族耶律大石率领部众西迁,先后合并高昌回鹘、喀喇汗王朝等地方政权和部族,建立西辽王朝,完成地区统一。西辽建立后,大批契丹人、汉人进入西域,与当地各族人民共同生活、比邻杂居,逐渐融入其中。蒙元时期是新的人群迁入新疆的又一个重要时期。伴随着蒙古统治者统一西域,大量的蒙古人、汉人、女真人、契丹人、西夏人等进入西域。这些人大部分融入畏兀儿(这一时期维吾尔族先民在汉文文献中的称谓)人中,为维吾尔族的形成提供了新鲜血液。察合台汗国时期,其境内天山以南地区的蒙古人已基本与畏兀儿人融为一体。
作者单位:新疆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院暨突厥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