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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共和国最后的骑兵部队

http://www.xjass.com  2009年11月17日 17:16:34  稿源: 新疆经济报 作者: 王宏昌

    骑兵,这个中外军事史上最古老的兵种,在中国20世纪70年代初宣告“下马”。从此,我国除边防哨卡等特殊地方留有少量军马外,骑兵这个兵种结束了历史使命。那么,骑兵这个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建立过卓著功勋的兵种,其生活和训练是什么样子的?又是怎样退出共和国军事舞台的?笔者作为最后的骑兵部队中的一名老兵,亲历了骑兵“下马”的前前后后。

    离地三尺的空军

    1973年10月,我们一行百余名陕南青年被批准入伍,跟着接兵的军队干部登上了西去的列车。一路上我们见到了来往的许多新兵和老兵,发现惟独我们的军裤显得很特殊,跟电影里所看到的日本关东军穿的裤子差不多,上面粗大呈兜状,下面细窄紧口,钉有三个扣子。后来才知道这就是骑兵专用的马裤。那时候,我们这帮陕南娃从小连马都没见过,更别说骑马了。因为对这种军裤感到很新奇,我们就缠着接兵的干部问:“我们的部队是啥兵种?”接兵干部起先吱唔着不肯说,被我们问得紧了才说:“是空军,离地三尺的空军!”我们一路上受“空军”二字的鼓舞,在漫漫河西路上激动得难以入眠。当然,在到达部队营地后牞我们才知道我们的部队是离地三尺的“马背空军”。

    两个月的新兵集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新疆军区独立骑兵营二连”(对外称疆字215部队62分队。当时部队的驻地在奇台县水磨河畔,我们连被老百姓亲切地称为 “钢铁二连”)五班当战士,不久被调任为连队的文书。由于是畜力化的骑兵部队,营、连、排、班的基数都很大。一个连队有四个排,第1—3排为战术战斗排,每排有三个班;4排为重火力排,两个班的建制:即一个“八·二”无后座力炮班,一个重机枪班。每个骑兵班的人数比较多,每班分为3个战斗小组,战术训练时由正、副班长和战斗小组长各带一个小组,呈前三角或后三角队形战斗编组。这种编组在当时的战术、战略形势下易守善攻,还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武器装备是排以上干部各配“五四”式手枪一支,战刀一柄;战士各配“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支,战刀一柄。每个人配军马一匹,另外牞每班还配有备用马一匹。

    所配军马来自两个地域:一是来自内蒙古军马场的蒙古马,这种蒙古马体小但很机灵,用于侦查、夜袭,突围是它的强项;另一种马是来自新疆伊犁军马场的新疆马。这种军马高大魁梧、胸肌发达,四肢修长,是急行军、打冲锋的强将。伊犁军马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急如流星,但常常对骑手的裆部造成危害,因为实在颠得厉害,只有冲锋飞奔起来才能平稳;而蒙古马轻巧灵活,走起来很平稳,与伊犁马比起来正好一柔一刚。因此,骑兵部队给战士配备军马时有讲究:给军事干部、战斗班排配备伊犁军马;给部队后勤部门如卫生所、炊事班及连队的司号员、卫生员等配备蒙古军马。战士们把伊犁马称为 “老伙计”,而把蒙古马称为“蒙古蛋子”。

    生活训练艰辛有趣

    骑兵生活是极为清苦、繁忙和单调的。

    骑兵的起床时间要比步兵早半个小时。早晨起床号一响就集合出操,出完操还不能像步兵那样回宿舍洗涮,要从操场直接扑进马厩,用扫把和拖把,把一晚上积累的马粪清理出去。以班为单位,各班互相拼速度、拼干劲。而这时,值夜班喂马的战士则挎着斗,把料和食盐撒进每个马槽,让吃了一夜草的军马换个口味。

    我们收拾完马厩,就得赶往宿舍洗脸,稍有缓慢,开饭的号就响了。列队唱歌进了连队食堂饭厅,各张桌子上已打好了咸菜和素炒土豆片,玉米糊糊在大盆里,小馒头在笼里,自己拿。这一刻什么都顾不得了,人人都扑上前去,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不这样不行,因为吃过早饭就要扑进马厩,把军马牵到外面的大棚下,把马头高吊在铁链子上——为了帮助军马消化,行话叫吊马。如果哪位战士天天早晨落在后面,你就是落后分子,周末班务会上就不太光彩了。然而不论新兵怎么努力,总是落在老兵后面。原来是新兵本来就吃得多、吃得慢,而老兵们为了传帮带新兵们的“快速消化反应”,使了手段快上加快起来——老兵一进食堂,稀溜溜喝下一碗汤,抓过两个馒头夹上咸菜,边吃边往马棚去吊马。老兵每人四匹马牵出去吊上了,新兵这边第二个馒头还没吃完呢。如此三番搞得新兵们吃不饱早饭,到中午往饱里吃,大约50克一个的小馒头,伸出左臂来把馒头从手腕处排到肩膀上,不下10个吧,能一口气全吃完。这样长时间下去,赶新兵当了老兵,这胃病也就造下了。出于一种逆反心理,再把这一手作为“传统”去折腾下一轮新兵,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这在如今看来,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然而在当时就是这样。

    吃过早饭,以排为单位各派出一人去替换喂马、看马的士兵,派出一个人去换哨,再派几名去割草或跟了马车去县粮食局购马料,剩下的人就要训练了。骑兵训练分马术训练和步兵训练两大内容 (为了防止产生失去战马后不会打仗的问题),中午和下午的正课时间一般都被用来训练骑兵的战术。号声一响,我们要像出膛的子弹那样一头扎进马厩备好鞍,然后牵马到操场上听指挥员的号令。先是上马下马,继而是立正稍息,口令和步兵的一样。区别是余音拉得长一些,以便使军马在骑手的操纵下反应过来,作出规范的立正、稍息或卧倒之类的动作。

    骑术训练的第一课最为艰难。一班战士由班长、副班长带着,十几个人骑成纵队到戈壁滩上的雪地上走一大圈,踩出一个跑马场,然后一个新兵后面跟一个老兵,班长站里圈,副班长站外圈,要求新兵们把马镫搭起来,两脚悬空,手里只抓软兮兮的缰绳,不许抱马鞍,不许抓马鬃,脚下又无镫可踩。这样漫步走还平稳一些,心里咚咚跳着也罢了,问题是班长突然改变口令,拉长音喊“快步……走——”老兵们从后面一鞭子,各马“噔噔噔”地小跑起来,只见新兵们左摇右摆的,几下就一个个从马背上栽进雪窝里,如下饺子一般。掉下来还得再爬上去,自己不爬就让老兵把你弄上去,不然鞭子伺候——训练场如战场,谁可怜你!这种不让踩镫的骑法,连老兵也受不了,更何况我们这些从小连马都没见过的陕南娃呢!几天下来,有的战士的裤裆里都磨坏了,只好用纱布缠住,晚上坐在床上,身边放一碗水,一层层轻轻地往下揭被血凝固的纱布……

    晚上值班喂马也不轻松,前半夜还好些,轮到后半夜人太困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在草窝里睡过去,睡过去就有军马卧下来,次日天明及至发现,这匹马轻则结肠,重则死亡,那么值班战士就可能背上一个处分。

    这并非耸人听闻。要知道,一匹马从入伍到退役,是建有和战士一样的档案的。那时候全国性地过着穷日子,一个战士每天的伙食费标准是0.65元,实际开支中要求每天节余0.05元,就是说一日三餐包括节日加餐,实际每人每天开支只能控制在0.5—0.6元之间,而每匹军马一天的生活费是1.75元,吃多少草、多少料、多少盐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因此骑兵部队就有“两套班子”。即营里有一名专管军马生活的副营长、参谋和助理员,还有一个军马卫生所;连里有军马生活管理员(称马干上士)和钉掌工、军马卫生员,这些机构设置与战士的后勤生活机构正好是两套班子,而且军马的“班子”更牛气,因为一旦行军,军马就成了我们的“无言战友”,所以我们对军马的“多吃多占”毫无怨言,只有精心伺候它们了。

    野营拉练的情趣

    那时候,骑兵部队的拉练活动在乌鲁木齐以东的昌吉州奇台县、木垒县和吉木萨尔县东三县是一道风景,它成了东三县人民群众和部队官兵共同怀念的往事。

    当时国民经济很不景气,物质贫乏已到了难以尽述的地步。部队也不例外,那点可怜的军马伙食费根本买不来应需要的标准。没办法,只好每年的四月份,请几名哈萨克牧工,带上我们几个战士,把全部的军马赶到南山牧场去集体游牧。全连战士没了军马,就发挥拥有很多马粪的优势,开荒种草、种粮、种菜。那时候我经常想象:假如这时来了战争,又该如何是好?秋后草料收了,就赶紧把马赶回来,抓紧时间训练战术、马术,把荒废了几个月的军事技能捡起来。

    军马饲草的来源,主要是奇台县和木垒县、吉木萨尔县的老百姓在留足队里牲口饲草的前提下,以“支前拥军”的形式,用马车给部队送来军草。这些生产队送饲草都是有任务的,公社、县上要检查、评比的。尽管数量有限,部队还是十分感激的,对送草群众酒饭招待,饲草照价付款。临走时,再派几名战士给老乡装满满一马车马粪顺便拉回去。部队知道,这样做生产队就多了份肥料,再者也能使送草社员多挣几个工分,调动他们送军草的积极性。

    在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生产队送的军草也是很有限的。每到农历十一月初,部队的军草垛就会剩底了,细细一算,要熬过春节前后的那几个月,就得赶紧率部外出野营拉练,顺便给军马混口“饭”吃。于是,两个月的野营拉练就开始了。拉练地一般选在没有送军草任务的偏远乡村,或者那些拥军模范村。我们当年所走过的路线是:第一站,奇台县西地乡桥子村;稍事休整后赶到回民庄子旱台子村;再下面是木垒县的新户、东城、西吉尔、英格堡;奇台县的平先、麻沟梁、吉布库、东湾、老鸦庄子、白杨河;吉木萨尔县的泉子街等地而后返回。偶然也对路线稍做调整,但大致如此,每个点3—5天不等。

    要说那时的军民关系,确实令人难以忘怀。每到一处,群众就为我们烧好了热炕,准备好了草料,收拾好了棚圈。而我们每每赶到,一下马就帮老乡挑水、清理积雪、挖柴等等;遇到队里冬天搞水利,我们也参与其间,弄来炸药开山修渠,这比老乡烧麦秸化冻挖渠可快多了。住下后我们还帮着训练民兵,与党团支部一起联欢,用我们自编自演的节目给老乡们演出,跟老百姓打成一片,亲如一家。

    更使人难以忘怀的是,我们那时野营拉练一般是以班为伙食单位的,一个班住到一户老乡家。我们白天出去帮老百姓干活,而老百姓就铡了自家的草喂我们的军马。我们的战士做饭笨手笨脚,房东大妈、大嫂就做好拉条子、揪片子端到面前,起初我们怕违反纪律,坚持不吃。后来首长见这成盆的饭剩着也不是个事,就下命令说“先吃了再说”。我们这些吃惯了糊糊、馍馍的大兵一下子吃到这么可口的家常饭食,简直把生日、年节都忘了!临分手时,军队和老百姓恋恋不舍,眼睛潮潮的。我们吃了饭后执意要留下钱,但是被房东再三推辞,推到情急之下,房东变了脸:要给钱你们明年别来了,到饭馆里吃去!……于是我们默默无言,只好悄悄地把我们随身带的大米、清油留给房东——要知道,那时当地老百姓想弄到一斤大米是很困难的,吃皇粮的城里人凭粮本每月才能买到半公米、0.25公斤油。

    军民之间的这份真诚情义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于是,1975年,当我们这支全国仅有的骑兵准备奉命全部下马时,军区在讨论退伍后的军马向何处去时,部队党委首先想到的是奇台、木垒、吉木萨尔三县的老百姓,这些军马被无任何代价地捐献给了三县的人民支援农业生产。

    1976年,我们下马后的原骑兵营与驻守北塔山的边防独立步兵第十营合编,与从石河子调防过来的步九团机关合并成“新疆军区边防第二团”,依然驻防边陲。于是,这支共和国最后的骑兵部队,走完了她历史的最后一站,这个古老而又辉煌的兵种永远告别了当代军事序列。

  责编: 张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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