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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民族地区如何走好“包容性”增长之路

2018年04月08日 02:38:15 来源: 中国民族报

  一、“包容性”增长的内涵

  党的十九大报告阐述了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同时提出了要“保证全体人民在共建共享发展中有更多获得感”,这正是“包容性”增长的核心理念。“包容性”增长 (inclusive growth)或“包容性”发展,又称为“亲贫困”增长(pro-poor growth)、“分享式”增长(shared-growth)等,是一种机会均等、保障弱势、体现社会公平的发展理念,是一种更加全面、更趋公平、更具人文关怀与可持续性的发展模式,是与我国科学发展观、和谐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以及“五位一体”发展思想一脉相承的全新发展模式。

  “包容性”增长的内涵体现在包容、公正、效率和公平四个方面,其前提是经济发展,核心理念是机会平等,发展目标是成果共享,价值导向是社会公平正义。因此这种增长模式反映了群众三个层面的诉求,一是强调机会均等的发展过程,反映了人们在效率之外追求社会公平的迫切性;二是强调“助贫式”发展,认为只有使贫困群众相对受益更多时才是社会的公平性发展,才能体现社会的正义,反映了人们在增长之外扶贫助弱、追求正义的迫切性;三是强调可持续发展,强调人类经济社会发展与自然环境改善的和谐统一,反映了人们在追求物质生活的同时,希望环境宜居、身体健康的迫切性。

  综上所述,“包容性”增长的本质体现在发展主体的全民性、发展内容的全面性、发展过程的公平性和发展成果的共享性。归纳起来,“包容性”增长的本质内涵在于,一是在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同时,还要消除贫困和区域发展不平衡;二是解决发展过程中的机会不均等现象,实现机会人人平等、成果共享;三是要实现代际公平、人与自然和谐的可持续发展。因此,这一发展理念既体现了“发展是第一要务”“让全体人民共享发展成果”,也体现了确保“中华民族的永续发展”。

  二、民族地区实现“包容性”增长的重要意义

  “包容性”发展强调经济发展的“益贫性”、社会发展的“均等性”以及区域发展的“均衡性”。目前,在我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中,除吕梁山片区、大别山片区和罗霄山片区外,其他11个都包含民族地区(民族八省区及民族自治地方)。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17》,我国民族地区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608.9元,最少的三个省为贵州、青海和云南,而全国平均值为12363.4元。据本课题组于2017年8月在西藏自治区那曲县实地调查的数据,该县建档立卡贫困户为5531户、23296人,贫困发生率为27.54%,远高出全国平均贫困发生率(据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这一数据为3.1%)。另外,25个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大部分位于民族地区,比如藏西北羌塘高原荒漠生态功能区、桂黔滇喀斯特石漠化防治生态功能区等。我国西部民族地区是典型的“经济欠发达”“深度贫困”“多宗教信仰”“生态功能区”“边疆地区”等多属性叠加地区,在新时代要建成“一个民族都不能少”的全面小康社会,研究和探讨民族地区实现“包容性”增长的路径和对策具有重要意义。

  一是具有重要的政治和经济意义。在民族地区,特别是深度贫困地区,由于自然灾害频发、群众内生动力不足等多方面原因,以及各地存在大量略高于贫困线的“边缘贫困户”,群众脱贫具有一定的脆弱性,存在返贫的可能性。“包容性”增长有利于更扎实地指导民族地区实现持续的精准稳定脱贫,实现“脱真贫、真脱贫”,有利于“第一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坚实稳定实现;二是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文化认同的基础是利益共享,社会和谐的前提是贫富差距缩小”。“包容性”增长蕴含着消除贫困、机会均等、成果共享的理念,有利于促进各族群众实现文化认同、促进民族团结、维护民族地区社会和谐稳定;三是有利于促进民族地区生态文明建设。世界经济论坛度量“包容性”增长的指标之一是“代际公平和可持续性”,“包容性”增长要求经济增长必须遵循自然和谐的客观规律,必须在资源、环境、生态的承载力范围之内来实现,要具有“环境包容性”。因此,民族地区推进“包容性”发展能够促进资源保护、动植物多样性保护、环境保护,既有利于实现民族地区的绿色发展,也有利于民族地区乃至全国的生态文明建设。

  三、民族地区实现“包容性”增长的路径与对策

  要实现“包容性”增长,需要把握几个要义:“包容性”增长与缓解贫困在目标上具有兼容性,其核心理念在于消除贫困者“权利贫困”及面临的社会排斥,实现机会均等和公平参与;正所谓“发展是第一要务”,经济增长是实现“包容性”发展的必要条件;党的十九大提出要使全体人民“在共建共享发展中有更多获得感”,突出了发展的共享性、平衡性和均衡性,因此在提升经济发展质量的前提下必须提升民族地区发展的“社会包容性”;我国民族地区往往是生态功能区,很多又属于限制开发区和禁止开发区,从而限制了贫困地区的经济发展路径,必须采取“环境友好型”的包容性发展。

  (一)民族地区应走特色产业高质量发展路径

  在新时代,“高质量发展”将代替“高速增长”成为我国经济的发展指南,客观上要求加快提质增效升级步伐,推动经济发展质量提升、效率提高、动力变革。“高质量发展”是以创新驱动的发展、更高经济结构水平的发展,民族地区同样应走科技创新与可持续性的高品质、高效率增长之路,优势产业集群化、特色产业高端化的演进发展之路。正如习近平主席在参加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内蒙古代表团审议时所强调的那样,内蒙古要努力改变传统产业多新兴产业少、低端产业多高端产业少、资源型产业多高附加值产业少、劳动密集型产业多资本科技密集型产业少的状况,构建多元发展、多极支撑的现代产业新体系。因此,我国民族地区应发挥后发科技优势,紧跟世界产业技术革命趋势,依据市场需求提升资源能源综合效率,延长和提升产业链条,实现特色产业高端化发展。比如新疆的棉花产业延伸到精细纺织产业,内蒙古的煤电产业延伸到精细煤化工产业,西藏的药材资源延伸到品牌藏医藏药产业,贵州的喀斯特山地生态资源延伸至休闲旅游健康产业等。

  (二)民族地区要多维度实现精准脱贫、机会均等

  我国民族地区广大农牧区要做到精准、持久、有效的脱贫,力争在2020年与全国一起实现“两不愁三保障”的全面小康社会,需要从以往单一的收入维度扶贫转向产业发展、能力提升、社会保障等多维度扶持,实施“扶人、扶能”与“扶产、扶业”并行的对策。在西藏自治区波密县松宗镇德巴村,本课题组通过深入调研回顾了一个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脱贫扶持过程。在2016至2017年期间,县、乡、村三级有关部门开展了多维度的帮扶。在扶志与扶智方面,村两委召开了村民大会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教育引导贫困户树立自力更生观念;镇政府、驻村工作队走村入户调查,开展教育引导工作,消除贫困户的“等、靠、要”思想,帮助他们树立脱贫信心,寻找脱贫思路;镇包村领导及副县长到该贫困户家中讲解党的扶贫政策,了解其生产生活情况,讲解生态转移就业岗位职责等。在产业帮扶方面,2017年,该贫困户用扶持资金8万元修建了家庭旅馆,另配套2万元购置家具,参与乡村旅游实现增收。在就业帮扶方面,2017年,该贫困户获得了1个生态就业岗位(环境保洁员),每年获得3000元收入。在社会保障、定向性政策补助上,2017年,该贫困户获得定向性政策补助,每人一年789元,全家合计2367元。全方位的帮扶使该贫困户于2017年年底摆脱了贫困。

  民族地区要实现“包容性”增长,必须织牢民生保障的“兜底网”,更好地发挥社会保障的社会稳定器作用。对于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且无法定赡养、抚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义务人无履行义务能力的长期慢性病患者、老年人、残疾人、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等,要发挥社会保障的兜底作用,应保尽保。

  提升社会公平、机会均等的“社会包容性”的根本途径是提高基层群众的生存与发展能力,这种能力的提升路径主要是教育。民族地区群众贫困、机会不平等的重要因素是受教育机会、素质与能力欠缺。根据2017年中国统计年鉴的数据,文盲人口占15岁以上人口的比重全国平均值是5.28%,而民族地区的平均值是11.79%,其中最高的三个省、自治区是西藏、青海和贵州。一些深度贫困的民族地区存在一定规模的群众不会讲国家通用语言、不能与外界沟通的现象,这严重制约了群众在市场经济中生存和竞争的能力,形成了明显的市场排斥、群体阻隔和文化致贫,阻碍了机会平等、社会公平和宗教和谐。本课题组在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西藏日喀则市调研时发现,一些少数民族群众不会讲普通话,或者普通话表达不顺畅,难以与外地游客交流,一些特色商品很难进入市场交易。在广西百色市平果县海城乡,2016年65名外出务工人员全部为壮族或瑶族,由于平时较少使用普通话,普通话表达能力较弱,他们在广东务工时就只能从事单纯的体力劳动,影响了脱贫致富。因此,有关部门应提高认识,完善双语教育,大力推广国家通用语言,在少数民族聚集区整合资源,建立健全激励机制,强化对推广使用国家通用语言的综合配套措施,努力宣传推广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

  (三)以产业发展生态化促进生态文明建设,提升“环境包容性”

  生态环境问题是由于人们的产业活动对自然生态系统的扰动所形成的,是经济发展带来的“负外部性”。在生态脆弱、土地资源稀缺的民族地区农牧区应重点发展“亲环境”的高品质经济作物、培育绿色有机畜牧业,实现“产业发展生态化”。以贵州省为例,贵州最大的优势是生态,贵州的发展实践证明,通过“绿水青山”创造出的经济效益更大。农民使用农药化肥种玉米,不仅经济效益不高,还易造成水土流失和土壤污染,不如退耕还林发展山地林果业,既改善生态环境又拓展乡村旅游,实现乡村振兴。根据本课题组近期的调研,2018年,贵州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全力推进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构建高端农业产业体系,全面调减玉米种植面积17.66万亩,新建茶园1.2万亩,种植蔬菜17万亩、精品水果1.2万亩。其基本做法是15度以下的山坡耕地主要改种蔬菜、食用菌、草本中药材等高效作物,15~25度坡耕地改种中药材、茶叶、精品水果等,25度以上坡耕旱地全部退耕还林还草,还林以经济林为主,同时发展林下经济、中药材等健康产业。贵州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朗溪镇在山坡、石山的零散土地上种果树,近期8000亩连片投产的果林中桃花、李花盛开,成为了“世外桃源”,既让石山变成了绿山花海,美化了乡村、致富了群众,也提升了“环境包容性”。

  民族地区要实现“包容性”增长,必须强化生态功能区的资源环境保护。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建设生态文明是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千年大计。我国重点生态功能区大多位于民族地区,这些地区的第一要务是生态环境保护,必须践行“包容性”绿色发展理念,为全国乃至全世界提供天然生态品。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的玛多县为黄河源头,为保护好“中华水塔”,确保“一江清水向东流”,玛多县实施“绿色发展、生态脱贫”的发展路径,农牧民由草原利用者逐步转变为草原生态管护者。2017年,玛多县在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处设置了1080个生态管护员公益岗位,超过70%的管护员来自当地的建档立卡贫困户,每月领取1400元工资,加上每年有2.4万元的退牧还草生态补助,这些贫困户当年就实现了脱贫。

作者: 郭景福 责编: 梁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