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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岩石:古代丝绸之路与大宛王国考古

2018年02月07日 17:09:30 来源: “民大文博学会”微信公众号

壹 张骞凿空与丝绸之路

西汉强国战略的关键步骤是对匈的战争,形成中央政府对西域地区的长期有效管辖。

黄线为秦朝疆域,绿线为匈奴最大疆域,土黄色区域为汉武帝时期的疆域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张骞出使西域联合西域诸国对匈奴进行打击,也开发了沙漠丝绸之路。

粉线为战争线路,绿线为出使线路

绿线为丝绸之路主要线路,蓝线为张骞出使西域线路(BC138-116),红线为玄奘西行取经线路(AD629-645)。从此图中也可以看出,丝绸之路不是从起点直直贯通到终点的,而是一节一节的,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贰 西汉长安城与费尔干纳盆地大宛王国

1、沙漠丝绸之路形成后东西方物产与文化开始频繁交流

自先秦以来,通过民间贸易就已经开始经济和文化的交流,到西汉官网组织的交流沟通,即张謇出使。丝绸之路从军事、贸易之路逐渐成为政治、文化、民族交流与融合之路。

2、大宛国与汉帝国

西汉军队为了与匈奴作战,需要良马组建骑兵。汉武帝听说大宛出产好马,命使臣携带重金去换取,由于双方意见冲突,换马不成,使臣也被杀害。武帝怒,命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往讨。初征不利,至大宛东境郁成即战败。武帝命发兵运粮再西讨,于太初四年攻克其首都,杀大宛王,另立国王,取得汗血宝马,从此大宛服属汉朝。

许多文物中均说明汉代对于马匹有着研究和需求,如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相马经》、汉阳陵马骨、马踏飞燕雕塑和一些骑马俑。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相马经”、阳陵马骨。帛书《相马经》,西汉,长30.5厘米,宽19厘米。现存77行,5200字。湖南省长沙市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现藏湖南省博物馆。

目前的考古技术已经可以通过提取马骨的DNA测出马的毛色,以此判断车马坑的马匹毛色是否是统一的。

土库曼斯坦向胡锦涛主席赠送了一匹名叫“阿尔喀达葛”的汗血宝马。“阿尔喀达葛”意为“靠山”,2岁时平地1000米速度记录已达1分06秒。

叁 费尔干纳盆地的明铁佩古城遗址

1、选址发掘原因

乌兹别克斯坦考古学中丝绸之路考古课题有三:中亚青铜时代、铁器时代与中国早期文化交流,中亚地区王国与秦汉帝国的关系,中亚粟特人与南北朝隋唐文化交流。

丝绸之路考古学研究是世界考古学者面临的共同课题。从考古学角度审视,古代的丝绸之路是由物化的遗迹和遗物构成的,丝绸之路上古代城市于是成为考古学研究的重要对象。以往在乌兹别克斯坦的费尔干纳盆地曾出土了反映东西文化交流的中国丝绸、铜镜、铜钱等文物,更基于中国考古学在城市考古学方面的优势。两国学者最终选择了在费尔干纳盆地东南边缘的明铁佩古城遗址进行考古发掘与研究。

2、明铁佩古城遗址地理位置

东曹,或曰率都沙那,苏对沙那,劫布呾那,苏都识匿,凡四名。居波悉山之阴,汉贰师城地也。东北距俱战提二百里,北至石,西至康,东北宁远,皆四百里许,南至吐火罗五百里。(引自《新唐书·西域传》)

大宛国的位置主要属于今天乌兹别克斯坦的费尔干纳盆地地区,该区域又处于丝绸之路要道上。《史记·大宛列传》中记载的大宛国中,有“贰师城”等很多城市。

费尔干纳盆地与明铁佩古城遗址地理位置

明铁佩古城位于费尔干纳盆地,北距安集延市约40公里,西距库瓦(Kuva)市约30公里,东距吉尔吉斯斯坦的奥什(Osh)市约 45公里。三面环山,只有西部有进出通道,锡尔河南侧两条支流流经该城。该地区是中亚地区人口密度最大、自然资源最为丰富的区域之一。

3、费尔干纳盆地出土的中国文物

费尔干纳盆地出土的中国文物有丝织品、铜钱、铜镜等。

4、明铁佩古城遗址发掘前简况

现代明铁佩城保存较好,比较规整,为长方形城圈,城外有水渠,城内为农田,西、南部为民居。根据前人的考古资料城址东西宽约500米,南北长约800米。地面残存东、北、西三面城墙,南墙被房屋侵占,城墙外侧附设马面,城内有台基。

城墙为软泥堆积的“夯土”,干后坚硬结实。

从城内地貌看,曾被平整过,导致遗迹被破坏。明铁佩英文原意为“上千的土台”,由于被破坏过,高台基址并不多见。

5、中国城市考古方法、理念在境外考古工作中的探索及应用

(1)中国都城考古学的学科优势

中国城市(遗址)考古研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果,这一成果对于中国古代都城发展史研究具有独特的贡献。

中国城市考古工作的方法是结合中国古代城市发展阶段、时代特征,在长期的田野考古工作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中国古代城市的发展大体可以分为先秦、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这四个阶段,与中国古代史划分为上古、中古、近世三个时期是相符合。

历史时期城市遗址是由不同空间构成的,中国古代都城的空间最丰富,根据其性质可以划分为四个空间:宫城、内城(皇城)、外郭城、公共系统空间。最显示古代城址规划特征的就是公共系统空间,这一线性空间分割出来其他几个大的重要的空间。因此,对于城市遗址公共系统空间(线性遗迹——防卫、道路、给排水系统)的考古勘探、发掘是我们开展工作一把钥匙。

经过长期研究与实践,中国都城遗址考古的路径为:

a、城市考古必须坚持对一个古代城市遗址有长期、持续、行之有效的计划,充分利用新技术新方法新理念工作。

b、城市考古一个重要基础是:文献资料的准备、大比例实测数字地图的完成等。城市考古就像拼七巧板,需要一点点积累在一张地图上,并建立GIS系统整合考古资料。

c、优先厘清古代城市城墙、城门、道路、给排水沟渠等线性遗迹,同时注意区分不同时代城址线性遗迹的延承、演变,要像揭开千层饼一样仔细分离每一层遗迹的时代。

d、对于不同性质空间进行发掘,确认其性质、特征,开展多学科、跨学科综合研究。最终目的是科学探讨古代城市的平面格局、规划设计思想以及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等方面问题。

(2)传统田野方法与新技术的有效结合

a、尝试中国铲探技术的应用。

b、多学科合作的应用。传统铲探技术结合数字化测量、建立大数据资料处理平台

c、全面利用三维重建技术完成大比例矢量化地图

d、根据铲探、测量成果制定具有针对性的考古工作计划

肆 大宛王国古城——明铁佩城址遗迹与遗物

2012年起每年持续进行考古发掘,先后开展了六次,每次发掘大约两个月左右,时间比较有限。古城年代大约在中国西汉前期至魏晋时期(古城年代的断定主要基于发现了地层上打破城墙的墓葬,以及被城墙打破的墓葬),与大宛国的时代吻合。

1、内城城墙、城门、道路遗迹勘探发掘

内城地形及探方分布图

通过发掘古城西城墙马面之间缺口,确认了目前唯一的一座内城城门,即明铁佩古城仅有西边一个城门。

确定了部分道路,推翻了早期考古的复原,古城并没有四座城门与十字街道。

西墙马面建筑的发掘

通过部分发掘,了解了城门结构,城门部分的建筑技术、构造信息,城门两侧的城垛“马面”规模宏大(18X10),显示该城具备较完备的防御系统。为该遗址今后的保护和展示城门奠定了基础。

发掘还出土大量陶片,多为器物口沿、腹部或底部残片,部分可以复原。绝大部分为泥质红陶。器形有罐、壶、碗、釜、钵、盆、瓮等,其中较多残片为罐、壶、钵。

西墙马面的发掘还发现马面为中空,并开有射击孔,可以驻军。这与中国的实心马面差别较大,只有统万城的马面与明铁佩古城马面相似。

2、高台建筑遗迹考古工作

明铁佩翻译为中文即为上千的土台,可见之前在古城内有较多高台。高台主要与宫殿区域有关。

3、内城南部手工业作坊遗址

在内城南城墙内发掘出手工业作坊区,发掘面积400 ㎡,清理出土坯房址5 间,房址内发现烧灶、大陶瓮、积石、磨石以及兽骨残骸等。目前,已清理出 14 个大陶瓮,明确了大陶瓮与其周边烧灶、积石、废弃坑等遗迹的共生关系,了解到土坯房屋的建筑格局,初步推测可能与皮革加工有关。

4、明铁佩古城外城的发现

在内城的东、南、西、北4个方向各勘探出一段城墙,城墙厚度在10-12米之间,城墙两侧有文化层。按城墙走向大体可以复原围合的外郭。试掘外郭东城墙确认了勘探结果。

外郭面积约 2100×1300 米,约合273公顷。考古资料证明明铁佩古城是具有两重结构的大型城市,对于古城性质的认识提供了新线索,揭示该城在中亚古城演化进程中具有重要的作用。也为明铁佩城可能为贰师城提供了证据。

新发现墓区位于外城东墙附近,并清理其中一座墓葬打破了城墙(晚于城墙使用年代)。墓葬人骨保存完整,随葬陶器 4 件、铜戒指 1 件、骨饰1件、玻璃器6件。

伍 明铁佩古城考古收获

1、建立了覆盖城址区的精确矢量测图、形成处理基础数据的平台

明铁佩古城的考古数字平台包括了勘探发掘过程中的各类图文数据,此平台作为开放、经久的保存,数据精准,着眼长远,为后继研究者提供了方便,为未来国际考古工作留存了诸多有效资料。

重视采样,并在采样过程中基于问题进行思考推测。如在对其他古城的调研参观中了解到伊斯兰时代建筑高台的特殊方式——先建市场并在其上堆土,接着车水马龙地做买卖,经过几年土被踩实后,在此基础上再建设高台。一号台夯土中的灰坑现象或许与此传统有关。

2、展现中国城市考古特色,初定了明铁佩古城格局

明铁佩城址的确定得益于今天中国城市考古的成果,中国考古工作从实践中得出的方法在国际学术平台具有特色且行之有效,值得总结并进一步发展。新技术的运用使得中国特色方法更有广阔空间。

3、通过勘探发掘了解到遗址文化堆积与年代

目前对文化层年代已有初步认识:大约为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后4世纪(约等于汉代中期至魏晋时期)。接下来期待出土遗物的拼接粘对,进行进一步资料整理以明确文化层编年,把握关键地层。

4、促进中外考古研究机构的协作及交流

一方面是纯学术的田野考古学综合研究,另一方面也是两国学者甚至多国学者交流合作的平台,各国的工作方法不存在先进落后之分,倒是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两国学者在交流中收获良多。

乌方高龄学者坚持在田野一线亲自进行挖掘、照相、地层辨识等,这与国内一些工地的工作氛围十分相似,令人感动。在快节奏社会里考古学仍能沉下心来从田野出发,从中得到真正收获以解决学术问题,田野工作是最关键的。

总之,通过中亚考古项目的开展,我们对于明格切佩城址的时代、性质、演变等有了初步的认识,该城址的时代约为公元前2世纪—公元6世纪前后。同时,该城址近长方形的平面形态,与中亚地区常见的圆形和不规则形的城市形态有很大的不同,显示出该城址独特的文化背景。这表明该城址是费尔干纳乃至中亚地区重要的遗址,在该地区古代文化中有着重要的地位。

对明铁佩遗址的合作发掘,是中国考古学者在境外开展的最大规模的考古发掘项目,是中国考古学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开始。从文化建设的层面为“一带一路”国家发展战略做出了贡献。

2016年6月19日,中乌联合发掘明铁佩遗址的纪念碑揭牌

延伸阅读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乌兹别克斯坦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联合考古队(朱岩石、刘涛、艾力江、何岁利执笔):《乌兹别克斯坦安集延州明铁佩城址考古勘探与发掘》,《考古》,2017年第9期。

作者: 责编: 景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