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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齐放的女性主义思想

2015年06月03日 04:37:41 来源: 《女性主义思潮》

大约八年前,当我决定要在我所任教的维廉大学开设一门名为「女性主义思想导论」的课程时,我的同事当时对此的反应,真可谓是「路分两头」、「各据烃渭。」有位同事替这门课程接上了个「政治论争」(a political polemic)的封号。原来他视女性主义理论为一专霸独断的意识形态,学生要是不加怀疑照单全收,则难免会误入歧途惨遭洗脑。另外一位同事则以几乎相反的原因指摘这门课程:他认为女性主义理论之所以不可取,是在于它根本就没有什么理论。此人之见可谓呼应了诸多早期女性主义思想批判者的看法,那就是女性主义这个领域不过祇是各方牢骚、嗔怨的随意凑合而已,它固然指出了女性的次等处境,却殊少有所论释、分析。后来是在诸多讨论之后,以及在校方「女性研究审议委员会」的协助之下,我才终得以说服我那些疑惧深深的同事,让他们明白女性主义理论并不只是「一种」理论或观点,而是「许多的」理论或观点,且在描述女性的受压迫上、解释此中的成因与结果上、乃至规范女性解放策略上,这些理论或观点皆各有努力、各有建树。而就其中任何一种理论而言,在我认为,愈能巧妙结合「描述」(description)、「解释」(explanation)、「规范」(prescription)者,则其之作为一种理论,也愈显得完善、周备。

女性主义,正如大多数建基广大周延的哲学观点一样,在「女性主义」的大纛下,实旁见侧出、类目别生。一时之间诚难数尽,不过,由于许多(尽管绝非全部)女性主义理论者都能指明其自身所采的主要研究路径,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此中有自由主义、马克思主义、基进、精神分析、社会主义、存在主义、与后现代等等之别。我明白到,所有这些路径以其自身在研究方法上的优劣短长,都能提供一个独特的视野,为所谓的「女性论题」(woman question(s)),提供一个虽未必周全却饶有参考价值、虽可能不免有权宜之嫌却起码能让讨论有一暂时的着力点,这样的答案。缺点虽不免,但有一点始终令我着迷不已,那就是这些答案是能交相激荡、彼此补充成一幅极美好的图案--这些答案能绾连、结合起来,一方面既能为受到压迫、抑制及残害的女性发出痛喊,另方面也能为如是众多「痛诋制度」的女性,肩负起自身命运的女性,彼此鼓励以女人的身分去生活、爱、欢笑乃至感受快乐的女性,发出欢庆、愉扬的呼声。

由于诸多当代女性主义理论都是以反响、批判传统自由主义女性主义(traditional liberal feminism)来定义自身,因此就审度女性主义思想而言,传统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当是一极佳的起点。此派观点的经典之作,应属玛丽.沃斯顿克拉夫特(Mary Wollstonecraft, 1759-1797)的《女权辩》(A Vindication of the Rights of Woman)一书,以及密尔(John Stuart Mill, 1086-1873)的「女性之卑屈」(The Subjection of Women)一文。这一派的主要诉求(此诉求在当代诸如「全国女性协会」[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Women]等团体中仍然可见得到)乃是在于指出:女性的卑屈处境系根植于社会习尚及法律制度的一连串压迫之中,这一连串压迫使得女性难以进入所谓公共领域,或即使能够进入,也很难获得成功。这派理论认为,由于社会错以为女性「天生」在智力和(或)体能上不如男性,女性因之被排除在学院、学会、公共论坛及商业市场之外。因为这种隔离政策之故,许多女性的潜力因此始终未能得以成形、发挥。解放女性之道,因此在传统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看来,就是要打破这种隔离,让女性拥有相同于男性的教育机会与公民权利--而倘若如此之后,仍少有女性能够在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及其它专业领域中出头,则庶几可以心平罢手矣!所谓的「性别正义」(gender justice),照传统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认为,一是我们必须要制定出公平的游戏规则,二是我们必须要确保在这场争夺社会资源的竞赛中,是没有任何一位竞赛者是会因为制度对他(她)不利而屈居于劣势的;传统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认为机会公平最重要,至于竞争那就要各凭本事了,所谓「正义」未必是指对成功者及失败者都要一视同仁的意思。

然此究竟允当否?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者(Marxist feminists)即不以为是。他们认为,在财富由多数无权无势者生产,却归少数有权有势者拥有的阶级社会中,根本就没有「机会平等」这回事(对女性来说尤其不可能)。这一派人踵继恩格斯的思想,认为女性受压迫实是滥觞于私有财产制的诞生--私有财产制一出,则之前人类社会所曾享有的平等,皆为抹消矣。这派人士指出,生产资源为少数人(在最初的时候全部为男性)拥有的私有制,实开阶级制度的初机,而阶级制度在当代的呈现,就是企业形态的资本主义与帝国主义。他们认为在对此一事态进行思考后当能发现:将女性受压迫仅仅归咎于一般厚男性而薄女性的社会规范,是不对的,而应凝聚焦点,以资本主义为批判对象。倘若我们要解放的是所有女性--而不仅只是相对上占有优势或少数例外的女性--的话,那么资本主义制度就一定要为生产资源属于所有人的社会主义制度所取代不可。因为,在社会主义之下,所有人在经济上都能自给自足,不必倚赖他人,女性既能在经济上摆脱对男性之倚赖,就能在经济平等的基础上,达成与男性的一切平等。

不过,基进女性主义者(radical feminists)却又认为,无论自由主义一派或马克思主义一派的姊妹们在讨论妇女问题上,均未免有力道不足、末搔着痒处之嫌。照他们看来,压迫女性的是父权体系(patriarchal system),这个体系是以权力(power)、宰制(dominance)、阶序(hierarchy)及竞争(competition)为特征,且此体系无改革之可能,唯连根拔除方能除弊。必须要被颠覆的,并不仅只是父权体制的法律与政治结构而已,连其社会与文化体制(尤其家庭、教会以及学校)也必须一并铲除。

基进女性主义学派的论说虽已多至汗牛充栋,但一般仍都是诉诸固定的几个主题,其中之一即女性的生物性(female biology,即女性生理)对女性在私领域及公领域中的自我认知(self-perception)、地位(status)及功能(function)之所发生的影响。为了避免混淆,笔者有必要指出此一女性主义研究取径与那些所谓「反女性主义者」(antifeminist)在立论上的区别,该区别即是:生物性对反女性主义者而言,乃是女性「大大不幸」且「无以改变」的命运。当反女性主义者这类保守主义者指陈「生物性即命运」(biology is destiny)之时,他们之所要指出的意思是:(1)人生而有荷尔蒙,有生理构造,且有或为男或为女的性染色体结构;(2)女性天生注定要承担较男性沉重得多的生殖角色;(3)即使其它方面均为平等,男性也还是一定会表露出「阳性」(masculine)的心理特质(譬如自信自负、咄咄逼人、坚定不屈、擅长说理,或逻辑思考能力强、抽象分析能力强,以及控制情感能力强等等),而女性在其它方面一律平等下也还是一定会呈显出「阴性」(feminine)的心理特质(譬如温柔、谦逊、慈爱、亲切、无私利他、善体人意、体贴他人、直觉过人与感觉纤敏等等);以及(4)社会应要保持此等自然规矩,确保男人维持「男人味」两女人维持「女人味」不变。与上述保守人士看法不同的是,基进女性主义者则无意于保留这类「自然规矩」(natural order),无意于保留那次等化、卑屈化女性的「生物性现状」(biological status quo),他们反而以质疑「自然规矩」这个概念为职志,并致力要颠覆生物性业已加诸在女人(或还包括男人)身上的任何一切负面效应。

多数基进女性主义者最初关心的是女性生理与心理状态的压迫层面,然而他们逐渐也能将女性的生理(特别是其生殖能力)与从女性生理中流动而出的温柔体贴、眷护他人的心理,视为女性解放力量的可能来源。他们指出,压迫女性的并非是女性的生物性本身,而是男人视女人为「生养机器,」并以此而操控女性。故此,照基进女性主义者看来,女性若想要获得解放,则所有女性就都必须要能自下决定何时使用或不使用各类节育技术(譬如避孕、结扎、堕胎)及助孕技术(譬如经捐赠者而行人工受精[artificial insemination by donor]、试管内受精[in vitro fertilization]及代母[contracted motherhood]);同时她们亦必须要能自己做主,自决如何养育所生子女,或如何不养育所生子女。

然则并非所有基进女性主义者都是专注在女性受压迫的生物性根源上。确言之,其间多数观点反集中在gender(阳性masculinity与阴性femininity)与sexuality(性,有异性恋与同性恋之分)如何被用来次等化、卑屈化女性之上。(译注:gender这个字在中文中很难找到对应字,本书因此有时不译,有时则译成「性别。」sex这个字亦然,有时不译,有时则译成「性」或「性别。」sexuality这个字亦同,有时不译,有时则随文脉而有「性」、「性欲」、「性意识及性活动」等不同译法。通常而言,gender强调男女的分别及区隔是社会文化建构的体系决定的,而sex则强调的是男女之分的生物本源性。这个分别在本书原著有些文脉中较明显,有些则较不明显,译文总之将紧随原文,并尽可能予以标识。同理,maleness/femaleness [男性/女性] 强调先天生物性,masculinity/femininity阳性/阴性)则强调后天社会性,译文均将尽可能按作者原用字译出,读者可自行留意其中分别。)虽然基进女性主义者殊少区分他们对gender与sex的讨论,反而常将sex与gender合并成sex/gender系统来讨论,但「后天论」的痕迹依然在他们的讨论中分明可见。如同笔者将在后文指出,许多基进女性主义者,一如许多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均不时喜欢征引一「性别差异 后天生成论」(nurture theory of gender differences),而其立论观点,正在于将所谓阳性(masculine)或阴性(feminine)特质,解释成「几乎完全是」社会化或后天环境的产物(这里不妨举著名人类学者玛格丽特.米德[Margaret Mead)的研究为例。米德在研究三个原始社会--奥拉柏西[Arapesh]、孟都古摩[Mundugumor]与查姆布里[Tschambuli]--之后发现,奥拉柏西人是无论男女均富有「阴性特质,」孟都古摩人则是两性均凸显「阳性特质,」而查姆布里人却是女性显「阳性特质,」男性显「阴性特质」)。说到社会化就不能不牵扯到「男性权力」的问题了。就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而言,其比较不强调男性之于女性的权力,甚至还经常强调「男性同样也是性别角色制约的受害人」;相形之下,基进女性主义者却坚称:男性权力,在若干社会中(如美国社会就是),正居于gender此一社会建构(social construction of gender)的根本基础所在。起初,若干基进女性主义者是这么推理的:倘若男性在社会要求下是只能呈显出阳性特质--而此有害于男性,而女性在社会要求下是只能表露出阴性特质--而此有害于女性的话,那么解决之道无他,就是要让所有每个人都能成为「阴阳同体」(androgynous)--换言之就是要让所有每个人都能展陈出全方位的阳性与阴性特质。男性应获准去探测其「阴性」向度,女性则应获准去开发其「阳性」层面。没有任何人应被剥夺那「来自于同为男女的整体感」(the sense of wholeness that comes from being both male and female)。不过,在对阴阳同体这个概念进行更多思考之后,诸多基进女性主义者却结论指出「阴阳同体」实不能作为一解放策略--起码就女性来说是不能。若干反阴阳同体论者(antiandrogynists)指出「阴阳同体」实不是个好策略,因为问题并非出在「阴性」本身,而是出在父权体制对诸如眷护他人、情感丰富及温柔可亲等女性特质的刻意贬低、矮化。这派人士坚称只要我们能重视「阴性」一如我们重视「阳性,」那女性受压迫即可消失而成为过往惨痛记忆矣。但也有部分反阴阳同体论者不同意此说,认为「阴性」这个问题实未可如此轻易搁置,因其实为男性为达父权目的而苦心设计出的建构。他们认为女性若想要获得解放,那她们就必须要摆脱掉那男性建构的阴性,且必须要从自身出发,赋予阴性以崭新的「女性中心」(gynocentic)意义才行。阴性不应再被理解成是那些从阳性侧生、旁延出的种种特质。相反的,阴性应被理解成是「自成存在,」是不需要任何外部指涉点的一种存在。此外尚有其它反阴阳同体论者回过头去诉诸一「先天论」(nature theory),指称尽管父权确实是有在所有女性身上加诸一虚假、讹伪的阴性(feminine)本质然而许多女性身上也确实是有流露出一真实、自然的女性(female)本质。因之,持此见的人士认为,女性若想要获得完整的个人自由,那么她必须要培养「扬弃虚假的阴性自我、拥抱真实的女性自我」的能力,方能致之。

基进女性主义者对gender的看法,可谓众说纷纭、多论并出,一时之间颇难厘清。但要说起基进女性主义者就性压迫(sexual oppression)--就男性在性方面之主宰及女性在性方面之被主宰--的种种看法,则难以尽表处更有过之。一般而言,基进女性主义者均一致认为男性为了自身的欢悦而操控女性的性活动及性意识已久,方式则是经由色情业,经由嫖妓、性骚扰、强暴及殴打女性等行为,经由缠足、殉夫(suttee)、女子居深闺而不出(purdah)、摘除阴蒂(clitoridectomy)、焚巫(witchburning)及妇科医学(gynecology)等习惯(制度)。不过,若要论起女性的 「对策,」则不同基进女性主义者之间,即可见出差异。

起初之际,许多基进女性主义者深信,为要摆脱男性的性压迫,女性是一定要逃脱掉异性恋的限制而以通过独身禁欲(celibacy)、自体性欲(autoeroticism)或女同性恋(lesbianism),来创造「无男性」的女性性活动及性意识(exclusively female sexuality)才行。他们认为,单独一人,或与其它女性一同,女性方能发见性爱的真正欢乐。然在最近已有若干基进女性主义者指出,没有任何特定一种性经验应被规范成是解放女性的「最佳」经验。无论自身营之,或与其它女性同为之,乃至与男性共赋之,这般种种性体验皆应受到鼓励。这类人士认为:异性恋对父权社会内的女性而言固然是危险重重--但对一位女性来说最困难的可能还是在于:当面对男性的性索求时究竟要如何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呢?(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是「真的」想要答应?)--既然女性对于自己的欲望总是有左顾右盼、不敢轻易付诸实现之难,这类人士认为有朝一日女性要是能「跟着欲望走,」那她才一定会觉得轻松、自由无比。从以上策略不同可知,基进女性主义者在性压迫/性解放一题上实尚有歧见,未能解决。

sexuality无论在基进女性主义理论或精神分析女性主义理论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但方式迥然不同。就基进女性主义者而言,其就sexuality的讨论多数关联于「女性主义者对诸如堕胎、节育、滥用/误用结扎术(sterilization abuse)、家庭暴力、强暴、女同性恋、性骚扰、嫖妓、女性的性奴隶地位及色情业等诸多议题之实际关注,」而就精神分析女性主义者(psychoanalytic feminists)而言,其对sexuality的讨论则多数集中在理论的讨论上,包括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论,和诸如前伊底帕斯期(pre-Oedipal stage)及伊底帕斯情结(Oedipus complex)等理论概念。

精神分析女性主义者认为女性受压迫的根源实乃深埋在她心灵的最底层(即所谓的无意识领域)。在最早的前伊底帕斯期,所有婴儿都是在与母亲紧密相依的共生状态中(symbiotically attached to their mothers),其时他们认为母亲乃是全知全能的存在。然而此一母/婴关系却是一爱恨交缠的矛盾关系(an ambivalent relationship),因为母亲时而付出太多--她的存在彷佛如排山倒海般能淹没一切--时而却又付出太少--她的不在令人失望、沮丧。之后,前伊底帕斯期结束,伊底帕斯情结产生,于焉开始伊底帕斯情结发生作用的阶段,经此阶段,男孩终会放弃他的第一个爱恋对象--母亲--如此方能逃开父亲之手,不致遭到父亲阁割。由于「本我」(id,约同于本能欲望)已被收抑到「超我」(superego,约同于集体的社会良心)的控制之下,小男孩因此能完全整合入社会。他将与父一同行使对于自然与女人的支配--这两者在他眼中乃是具有相类似的非理性力量。至于伊底帕斯情结在小女孩身上的作用情形则是:与小男生不同,小女孩并无阳具可以失去(亦即没有被阉割的恐惧),因此她之于母亲这第一个爱恋对象的脱离是十分地缓慢。因此之故,小女孩之于社会的整合是不完整的。她存在于社会的周界、边缘,不是作为支配、统治的主体而是作为支配、统治的对象,其原由,按桃乐丝.丁纳史坦(Dorothy Dinnerstein)的说法,乃大体是因为她对她自身的权力始终是存在着惧意之故(这种惧怕乃根由于潜意识中对母亲既憎且畏的记忆,且女孩会将母性等同于令人无所逃遁的掌握力量)。

如此说来伊底帕斯情结乃是男性统治或父权体制的根本源由。由于此一理论有为男性统治或父权体制「找基础」的嫌疑,诸多精神分析女性主义者怀疑伊底帕斯情结根本是男人无中生有的「发明」--男人发明伊底帕斯情结这个心理机制,以塑造对于其它人,尤其女人,之君临权威。他们因此主张将伊底帕斯情结连同父权体制一同摧毁。反对此说之人则认为除非我们打算也将社会连同父权体制一同摧毁,否则伊底帕斯情结是不该被全数摧毁的,因为没有伊底帕斯情结又哪来社会?这类人士认为我们应将伊底帕斯情结视为「人之整合入社会所必须要经历的心理过程」而将它加以保留。人类学家暨女性主义者雪芮.欧特纳(Sherry Ortner)即持此见。她认为伊底帕斯情结的这个面向必须要受到保留,倒是佛洛伊德所诉诸的那个面向可以割舍--因按佛氏的说法则威权、独立,以及带有普遍性的事物(universalism)都要贴上「男性」的卷标,而温情、倚赖以及富含特殊性的事物(particularism)则都要盖上「女性」的印记。欧特纳认为此等崇男抑女的卷标印记其实和伊底帕斯情结本身根本无多大关系,只是被附加在其之上而已。至于这些卷标印记究竟是如何产生的,欧特纳认为其乃产生自孩童与两性实际接触的经验。欧氏因此指出,联系于伊底帕斯情结的性别迷思乃可经由父母双方皆参加育婴工作--此也是丁纳史坦与南茜.邱德罗(Nancy Chodorow)这两位当代美国女性主义者之所建议--及父母双方都参与劳动力,而得矫正。如此,威权、独立及带有普遍性的事物就不会再为男性所专有;而温情、倚赖与带有特殊性的事物也不会再为女性所独拥。

缕述至此,仍不过仅及女性主义思想传统之梗概而已。我们当不能忘记西蒙.德.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的《第二性》(The Second Sex),这部可能是 20 世纪女性主义理论之钥的巨著,提供了女性处境的存在主义解释。波娃认为,女性是受「他性」(otherness,亦有译为「异己性」)所压迫。女性由于是非男人,因此成了「他者」(Woman is the Other because she is not -man)。男人是「自我」(the self),是自由的、能作决定的存在,其能界说自身存在的意义,而女人却是他者、是客体,她的存在意义是由别人为她决定。波娃认为,设若女性也想要成为「自我」、成为主体,那她就必须要像男人一样,超越出定义、卷标,超越出限制她存在的种种要素才行。亦即她必须要照她自己所希望的样子去捏塑她自己。

若论勾连、整合以上各家女性主义思想,则当推社会主义一派女性主义者(socialist feminists)最具成绩、功劳最着。例如米裘(Juliet Mitchell)在她《妇女地位》(Woman"s Estate)一书当中即曾指出,女性的处境是受众多因素所一起影响而成(overdetermined):其一是生产结构(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者观点),其二是生殖及性(基进女性主义者观点),其三是儿童的社会化过程(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观点)。女性若想要臻至任何趋近完全解放的状态,那她在所有这些结构中的地位及功能就都非要改变不可。再者,如同米裘在她后来一本着作--《精神分析与女性主义》(Psychoanalysis and Feminism)--中之所阐明的:女性的内在世界(她的心灵)也必须要能经历改造(如同精神分析女性主义者之所强调),因为若无此等改变,则无论她在外在世界能有多少进展,斲伤她信心的那套父权思想依然还是会压迫着她,令她不得自由(一如存在主义女性主义者[existentialist feminists]之所强调)。凡此种种均可见出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采撷、绾合各家学说的痕迹。

另一位试图整合女性主义思想且卓卓有功者,当推艾丽逊.杰格(Alison Jaggar)这位当代美国社会主义女性主义学者。杰格虽不否认就每一派女性主义观点而言,其都能体会、指出社会在身为妻、母、女儿、情人乃至于劳工的女性身上之所加诸的种种磨人压力,但她坚称唯有社会主义女性主义纔有能力将这些压迫女性的种种形式彼此联系起来,赋予全面性的观照。譬如杰格本人即采用了「异化」(alienation)这个整合性的概念,来解释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原本能有助于将女性整合成「人」的各项泉源,诸如工作、娱乐、性爱及亲朋,如何反成为女性支离、碎散状态的肇因。一如米裘,杰格亦认为就女性的卑屈、次等处境而言,原因实错综复杂未可化约。然而她也与米裘一样,强调的是要将之归纳与整合--既要整合女性生活的所有层面,又要归纳出一观照周延呼应完整的女性主义理论。然则此一寻索完整性与一致性的企图,建立一种能体现「女性如何看世界」的深刻女性主义观点的企图,并非未曾受到挑战。后现代一派女性主义者(postmodern feminists)即认为,此等企图,全祇不过是「阳物中心式」(phallocentric)思想的又一次体现而已。对于现实,寻求一「绝对性的、可被奉为真理的女性主义式的解释,」这在后现代主义者看来,根本就是典型的「男性思维。」对后现代主义者而言,这等整合是既不可行亦不必要。其之不可行,乃因为所谓的女性经验实则随种族、社会及阶级的不同而呈现出很大差异。其之不必要,因为所谓的「绝对真理」(the One and the True)不过只是哲学迷思,其固已经被使用来化差异(differences)为屈从(submission),但「差异,」就实际观察来看,仍毕竟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现实。女性主义之所以繁复多元、未可划一,正因为女性实乃繁复多元、未可划一。女性主义思想愈能不拘一格衍生成派,则其用处愈大。因为,女性主义者愈能不让其各自成派的思想集中、凝结乃至固着成一胶泥难以应变的统一化真理,则其对于父权教条的抗争也才愈能有立足点、愈能有活力。

尽管女性主义的后现代取径是如此地迷人,部分女性主义理论家仍不免担忧:对于「差异」的过分强调,将可能导致智识与政治上的分崩离析。女性主义不再有任何共同的立足点,则为女性设想、图谋的立论基础何在?因之对当代女性主义理论而言,一个主要挑战即在于应如何在既要「求同、求共性,」又要「存异、存变化」的不同要求间,求取折衷、协调。各人自成一家之言固然必要,然而彼此对话的空间也亟需保留,如此方才能创造出一个大家彼此砥励、共同行动的社群。而也唯有在这样一个社群之下,女性主义伦理与政治方纔有可能产生。

当代女性主义者并不惧于这个挑战,事实上,在我撰写是书之际,时时袭上心头的正是:就不同的女性主义观点而言,其间的畛界划分其实是如何的不自然,又如何的未必成数。硬要对本书讨论的诸多女性主义者贴上卷标,又如何不令人心虚胆怯?就以米裘来说吧,称之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者不可谓不宜,因观诸米氏言说,我们确乎有时会得到「她认为女性之所以受压迫,原因就在于我们是生活在阶级社会」这样的一个印象。不过就其晚近著作来看,精神分析的脉络,似又已掩盖过马克思主义之光影矣!而就其强调女性之受压迫乃是「受众多因素所共同影响而成」观之,其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的身分,不也呼之已出?就我而言,我在为难之余只有以两重面目来将她呈现:在论精神分析女性主义一章中,我强调其《精神分析与女性主义》一书;待至社会主义女性主义一章,我则侧重其《妇女地位》一书。此乃权宜之计,其它人未必作如是观,相信只要能言之成理,均无大碍。

同时不能不指出的是,这类学派上的分别固然有所不周,且易造成误解,但我依旧深信其就分析论释而言,仍势必不可少。举例来说,这些分类相当能有助于我在女性主义思想光谱上将自己定位--我能因此辨识出自己在哪些时候自由主义色彩多过基进色彩、哪些时候又正恰相反之;我更能因此体认出自己实乃同时着迷于社会主义女性主义与后现代女性主义,虽凭借的是不同理由。虽则现时的我尚不能够委身在任何一派女性主义的旗帜之下,但此祇是因为我视上述各种女性主义观点为势均力敌、各擅胜场,故碍难割舍,只有兼采并容之故,或许由此亦可证明「卷标」之无能再为大用矣。也有可能此不过显示我对女性主义的功夫实尚未到家,因此该有的「定」、该有的「专一,」我都还望尘莫及;或比较仁慈一点的说法是,此有可能显示我在思想的钻研上,倒也能不懈不怠、与时俱进。

在本书中,我竭尽所能地就此处所示的各派女性主义观点,论析其过人处及不足处。在此过程当中,与其说我是致力于充和事佬、调和紧张,还不如说我是全心全意地尊爱、敬慕各派观点。因为这些观点当中的每一种都已对女性主义思想作出了丰实深远的贡献,我若敢厚此薄彼、扬一而贬其它,则定将不免于刻薄不诚之讥。至于读者若想在书末寻获一「最佳」观点,奉之为智识竞赛后的头号胜选,则失望恐将难免。所有这些观点间当然都互有长短,而我也将在行文之间不断提醒读者这一点,但本书绝未敢有盖棺论定、赋终作结之图。成长、进展、再思乃至扩张的空间都将始终存在--知识既不可一蹴而得,我们自当心怀谦敬、坦膺以纳,如此方能避免「以管窥天,」方能避免以权威自抬、不知己短。

然而即使我的确收容采纳了一大度包容的声音,我仍必须要指出(且我确乎已时时指出于本书当中):我十分明白,就女性、就女性主义者,或就任何其它的圈子而言,我均绝非代言人。我,正如我们所有人一样,是从一特定的经验背景发言,且我一直十分小心翼翼地避免两个可能的错误:其一是接受某项论式,仅因它能契合我自己的经验;其二是排斥某项论式,仅因它不能符合我自己的经验。当然我也尽量避免一个陷阱,那就是:对某女性主义论式仅凭它能或不能符合我们一般常见的那种对『全体女性』的『共同』经验」的分析,就冒然决定接受或不接受该论式,因为,这类分析往往失之于太过抽象,失之于不切实际。

最后要说的是,本书之于女性主义思想的若干重要关目而言,实在仅具有「概述」功能。任何一位女性主义理论家或实践者均不难很快就能察觉到本书其实是如何地片面不周、权宜取便。时间与空间的局限经常迫使我必须牺牲深度和 (或) 广度,而我自己的学术背景与兴趣专长无疑更加诸了其它局限。拙书缺陷斑斑, 但愿他日能见拋砖引玉之功。然而我最大的期望还是:但愿每位读者都能因本书而体会到女性在思考时所能发生的力量,并在生活中力行思考,而在思考中将自己带入存在的完满之境。

结语:观点与差异

本书的主要目的仅是在于提出若干女性主义思想的重要观点,但读者可能会不满足于此,而期望笔者能在此最后结语中,提出对某派女性主义观点「特别偏爱」的说法。不过,我并不认为我能为读者提供这类说法。我并不能确定在后现代女性主义对女性现时境况的描述--女性位于边缘、周界--与社会主义女性主义对女性未来的期望--女性可以进入中心--这两者间我究竟偏爱哪一种。应该说两种都非常吸引我。我认为当位局外人很棒--不必受制度腐化、可以有他人不容易有的见识及思想、可以摆脱掉诸多严密的限制及不必要的束缚,等等。但我认为当位局内人同样也很棒--做队伍里被重视的一员,与他人分享一共同的视野,拥有如亚里斯多德所说的「修德」上的伴侣及行动上的朋友。」这种滋味不是也相当不错!?

重读艾丽逊.杰格的名著《女性主义政治与人性》。上次读时我即已能感觉到:作为一种理论,社会主义女性主义实是一种几乎已臻「完美」、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理论。这次读时,我的感觉依然。社会主义女性主义可谓理论中的「极品」:它既客观、又立场不偏不倚,且无疑具有论证及解释的雄厚力量。

「客观性」(objectivity)及「不偏不倚性」(neutrality)对杰格的意义略有不同于它们对其他许多理论家的意义。杰格既不接受传统对「客观性」的定义--按照此定义,则所谓客观性就是作判断时只涉「事实」而不涉「价值,」这样的意思--亦不接受传统对「不偏不倚性」的定义--按照此定义,则所说「不偏不倚性」就是「不动感情」,就是无论遇到怎样极端的论辩,都以漠然无动于衷的态度面对,这样的意思。然而据杰格的看法,真正客观、不偏不倚的人绝非是「对价值毫不碰触、无能采取立场」那样一种人。杰格认为他们应是一群「与现实社会保持距离、和现实社会间无多少利益牵扯」这样的人,也因此他们才能以清醒的态度,理解这个世界并以诚实的态度传达出这份理解。杰格认为这类人由于并无所谓得失,因此他们能直言无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明白表达出自己的态度而不耍一丝儿花巧。至于哪些人具备这样的能力呢?杰格指出,社会主义女性主义就是具备这样能力的人士之一。正由于现实社会对这群女性的思想、言语及行动并无多少实际的掌控力,因此她们乃能以非常清明、洞澈的目光及非常诚实的态度来表达出他们心中的想法。

杰格认为,由于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既客观又立场不偏不倚,因此她们毫不愧是优秀的科学家及哲学家。虽说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对女性之作;为女性(women qua women)的诸多看法都是纯理论式的,而必需要佐以对女性实际日常生活的确切调查才能够成立,不过,按照杰格的看法,此一调查并非尚未进行,而是已经在进行。如今且已能见到相当不错的成果。杰格举数起心理学、精神分析、社会学、人类学及教育学的调查研究指出,这些研究均有对男女间的种种不同(如建立知识的方式、长大成人的成长;方式、面对道德问题的推理方式及对世界大事的感知方式等等上的不同)提出十分具体、瞻详的研究成果。

这些研究成果给了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很大的鼓励。他们更成功地利用了这些研究成果,对女性的受压迫提出了全面深入的、几近完整无缺的解释。社会主义女性主义的基本态度是「综合性的」(synthetic)--她们热切地想要将女性受压迫的所有每一个层面放在一庞大的、系统性的整体性架构中来解释--而这一点是其它任何女性主义学派之所不及的。依杰格之见,传统马克思女性主义忽略掉了父权体制,而基进女性主义却又忽略掉了资本主义。精神分析女性主义则对sexuality及gender在意识层面的建构太少着墨。至于存在主义女性主义呢,杰格认为,这一派女性主义只能告诉我们何以马克思主义、基进及精神分析女性主义都并未能对女性的「他性」提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但它自己对女性的「他性」所提出的解释,却也同样很难令人满意。因此社会主义女性主义的表现就相当不同于一般了--这一派女性主义是以「全面」解释女性受压迫的本质及意涵为职志,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吊诡的是,「社会主义女性主义对女性的受压迫提出了一几近完整的解释、对女性的解放提出了一全面观照的观点,」这个事实却也令我觉得忧心。彷佛在这其中也有若干问题存在。至于说到我对后现代女性主义的看法,坦白说,有时候我真不得不怀疑他们对女性的观点或许也不过只是对「阳物」或「理体」的再一次铭刻而已。毕竟,女性被大男人们一元化的真理所骗,而甘居于次位,固然无疑是很不好的一件事,但如果大女人们也规划出一元化的真理,且认为不符合此标准者,即不能算是真正的女性主义者,则难道不是更糟?毕竟有谁希望自己被说成是「被假意识所蒙」、或被贴上「伪女性主义者」的卷标呢?我就不希望。我相信其它的女性主义者也都不希望。没有任何女性主义者会希望自己对女性受压迫所提出的解释,是被说成为「被蒙蔽了的」或「被玩弄了还不自知。」所以啰,我的立场是这样的:既然无论「单数」、「复数」、「同一性」、「差异性」都同样无可避免会有它的问题,那么我当只有「往中间站」,同时接受两端的拉扯,一方面又要力持「超然,」就当我是在写「哲学101」、「哲学导论」好了。不过,这等差事尽管不好干,我却很明白这是我「自讨苦吃,」而不是有谁存心在虐待我。我的痛苦大半是我自找的,因为,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起码就杰格所提倡的那一种而言--后现代女性主义--起码就克莉丝蒂娃所提倡的那一种而言--之间并非真的是那么不兼容,而是可以找到共通之处的。因此,我只能接受这两端的拉扯、空自痛苦,而无法在这两端间做番沟合,就是我自己的「无能」了,怨不得谁。

英美女性主义与欧陆女性主义间,事实上是可以找到一十分富于张力的聚合点的,我之所以敢这么说,原因是在于:就以杰格来说,她就显然相当能赞同克莉丝蒂娃所说的:「女性彼此间在思维、表达上,其实是有很不同的,而我认为强调此一多重性、多样性的时候可能已经到了。从是类差异性中,或许可以浮现出一两性间基本差异的真实面貌。此一面貌应会比较精确、比较实在,不那么浮夸、表面。」事实上,此一企图应该不只是杰格与克莉丝蒂娃这两人的企图而已。任何想要为女性发现/创造出一共同的立足点而又不想要泯除掉女性间的差异、将女性「同一化」的女性主义理论者,都具备了此等企图。当然,除非女性间的差异是能获得完整、全面的探讨,否则任何这类行动大计,都是很难成功的。因此,我们迫切需要所有女性(包括有色人种女性及白人女性、工人阶级女性及中产阶级女性)发出她们自己的声音、表达出她们自己的情感。当女性主义理论能反映出女性真实的生活经验,当它能跨越身体及心灵间、理性及情感间、思惟及感觉间的鸿沟,这样的女性主义理论就是最好的女性主义理论。

依我之见,对差异的关注乃正能有助于女性的趋至和谐、融洽。这方面奥德烈.罗尔蒂(Audre Lorde)与我所见略同。罗尔蒂从其「人」来看就是对「差异」的表彰--她是位黑人女同性恋女性主义者,乳房且因乳癌而遭割去--而她的诗更表达出反对身/心二元对立的声音。她曾表示随着我们逐渐认识、接受且致力探索我们的情感,情感也就逐渐能变成「一切最基进、最大胆意念的孳生温床、的圣堂、的堡垒」--这类基进、大胆的意念绝对有异于我们一般所熟知的那些意念,但倘若不在意念上先更新,又怎会有想求改变的企图呢?又怎能构思得出任何有意义的行动呢?」情感导致意念,而意念导致行动,罗尔蒂如是说。

曾经有一度,我将我白种中产阶级异性恋女性的身份视为是一堵永远的墙,这堵墙阻碍掉我与有色人种女性的接触、阻碍掉我与工人阶级及上层阶级(upper-class)女性的接触、阻碍掉我与同性恋女性的接触。但我逐渐憬悟到,差异并不一定就意味着终极的隔离。这里我不妨举我小时候爱玩的万花筒为例。小时候我十分爱玩万花筒这种「将数百片碎片凑成一完整美丽图案」的玩具--一次次地打碎已成的图案,只为了要获得一幅更美的图案。然而随着我逐渐长大,我不再爱玩万花筒了。我津津学习着真、善、美的「意义,」对那万花筒图案变化不定、瞬间成往的特性也就日益觉得难以忍受。但今天我已不再视无常无住为一难忍受的问题,因为我已不再汲汲追寻人生的「真」义。相反的,我已明白「变化」与「成长」对人生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而女性主义思想之所以具有解放性,不也就在于它的活力、它的不肯停止变化、不肯停止成长。

当我回头检视本书的每一句、每一行,我不禁再度为女性为解自身于倒悬而构思出的如此众多不凡的思想,觉得雀跃、骄傲不已。当然,若干这些思想未必真对女性具有解放力而只是将女性送入一条死巷而已;但其中大多数思想则确实至少已使女性向解放移进了好几大步。由于女性主义思想是一万花筒式的思想,读者在一开始可能觉得它相当纠结、纷乱,觉得它充满了矛盾及倾轧、断片与碎裂。但万花筒式思想的好处也就在这里:只要每走近一步观察,你就一定会发现新的视野、新的结构、新的个人生活关系和政治生活关系,且这一切都是今与昨不同、都是随时间前进而不断变化、递嬗。因此,我对女性主义思想最为宝爱之处也就在于它虽然有个开始,但它并没有一个终结,且正由于它并没有一个预先决定好了的终结,每位女性纔都可以按照她自己的方式来构想女性主义思想。显然,单一的真理是无法解放女性的,能解放女性的是多元并存的、内容互异的、各式各样的真理。

作者: 责编: 郭德海